人的逃避是一種本能。
這句話,不知道怎麼的就烙印在他腦裡。這好像「蜘蛛人的出處」,這是他給沒來由的記性起的戲稱,他從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認識「蜘蛛人」這角色的,小時候,他沒看過半部蜘蛛人的卡通、沒看過蜘蛛人的漫畫、甚至也沒有任何一個同學開口跟他討論「蜘蛛人」這個東西,在2002年陶比邁奎爾所主演的蜘蛛人電影上映之前,「蜘蛛人」根本不曾存在、出現在他的生活裡。但是當他第一眼看見這隻生物出現在螢幕上時,他知道那就是蜘蛛人,找不到源頭的,他就是認識牠。
也許他早已經接觸過,不過他忘記了。如果迷信一點,也許他前世看過,不過今生忘了。再可笑一點,也許他曾是拯救世界的英雄,不過他在一次槍戰中重創了頭部,失了記性。這些想法說來總是讓人覺得幼稚,所以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,但有多少東西都被這樣毫無意義的扭曲?既視感、緣份、一見如故?許多癡人願意相信另一個人是他(她)前世的配偶;一見衷情的陌生人是緣份的邂逅,卻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己的緣份是成為美國英雄主義下誕生的蜘蛛人?那些乍現的靈感情感是早就接觸的東西,只是我們不自覺,聽聞過的許多概念和想法總是悄悄的溜進我們的腦裡,然後靜靜擱著,等著在某個情境中又被喚醒。
人的逃避是一種本能。
這句話又再次響起,在他驚坐起床的瞬間。
她被吊死在我的夢裡...
在半秒的絕望裡,他毫無意識的自理出兩個答案。
是夢。
這確實是場惡夢,夢裡髒臭的公共廁所,他跟隨著顫慄奔向其中一間,將半掩的門推開,她懸吊在那裡...麻繩掐在她發紫的脖子上,四肢無力的垂著,頭髮散亂著擋住了她的臉,在夢裡,他不想哭,他只是純粹的害怕,他從未親眼看見上吊的屍體,也無從推論自己的行為得當,心愛的人在眼前慘死,要先害怕還是感傷?他只是愣愣的站在那裡,選擇了害怕。
不是她。
一個聲音突然的出現,告訴他一個驚天的消息,被吊死的不是她,那個聲音告訴他另外一個男性的名字,真正被吊死的人,是一個男子。這明顯與夢境不符的想法迅速的佔領他剛清醒的腦袋,又迅速消失,具現化的表現像是一場爆破,荒謬的想法瞬間膨脹佔據整個理性,隨即歸於灰燼,消失殆盡。然後真正的答案才慢慢的滲入恐慌之中...是夢。
人總會無意識的安慰自己,「他沒那麼好」、「這不是我的錯」、「我盡力了」...,它們就像麻藥一般安撫著正受創的心,這些念頭存在的意義單純的只是讓自己好過,讓自己不在人前落淚、不在公共場所裡面失了自尊和顏面,當然獨處的時候它們仍會出現,不過角色不再是安慰,而是逃避。逃避自己的無能和愚蠢,它們被提出後又被我們不斷的左證,越是左證越是深信不疑,最後信以為真。但終究會醒,事物總是往破壞的方向傾斜,最終在筋疲力盡的某個時刻無法在遮掩缺陷,美好的假象會破滅。
坐在床上,他為自己的懦弱感到不可思議,無意識的逃避竟在半夢半醒的渾沌間被捕捉,他說了一個謊,一個圓不起的謊,只為了逃避他的害怕,她的死,或者是,她。
是不是該打通八成討罵的電話?告訴她,你被吊死在我的夢裡,然後是一笑置之或小題大做?這通電話或許是宣泄不安唯一的辦法,可是他決定放棄,把這不安靜靜的代謝掉...人是矛盾的生物,我們的禁忌是我們最想觸碰的物品,我們想要擁有它於是禁止它,於是立下冠冕堂皇的「原則」,卻背地裡渴望打破原則,無法面對的渴望,只好避而不談、避而不見、避而不想,最終它病變出一個畸形,被吊死在夢裡。
他說夢境裡的那個影子他好一段時間無法忘記,他說他知道那不是她,不是任何一個他所熟識的人,但是他卻說這不是一場夢...在某個髒臭的地方,確實有個什麼被吊死,它是神聖的、污穢的還是平凡的不得而知,因為他拒絕去明瞭,逃避去明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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